几万人体育场的欢呼声突然小了下去。

所有人看着申思弯下腰，双手撑着膝盖，胸口剧烈起伏。 比赛才到六十几分钟，这个被喊了整场的“亚洲金左脚”，已经连跑回防守位都吃力。

就在半年前，这些球迷还在为申思打抱不平。 他们拉横幅、骂教练，说徐根宝“打压天才”“任人唯亲”——凭什么申思这种脚法秀丽的球员，每场只能踢45分钟？

徐根宝从不多解释，被记者围堵时只有一句：“他体能不行。 ”

球迷嗤之以鼻：“骗谁呢？ 申思那传球、那任意球，像是没体能的人？ ”

直到这一场，徐根宝突然把申思排进首发，并且不换下。

上半场，申思确实漂亮：一记弧线球助攻，几次威胁直塞，看台沸腾如海。 可下半场才踢了十分钟，他脚步就慢了。 传球依旧精准，但跑动范围越来越小，防守回追像拖着沙袋。 六十五分钟，对方一次反击，申思象征性追了两步就停下，双手叉腰，低头喘气。

骂声不知不觉消失了。 有人愣愣地望向场上，有人尴尬地清嗓子。 那些举着的“还申思公道”的牌子，不知什么时候放低了些。

徐根宝站在场边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
他大概早就知道会这样。

徐根宝不是故意和申思过不去。

他带的申花，战术核心是“抢逼围”——全场压迫、高速逼抢、连续冲击。 这套打法对体能和防守投入度要求极高，范志毅这种身体素质爆棚的球员如鱼得水，但申思不一样。

申思是技术流，视野宽、脚法细，任意球能划出诡异弧线。 但他身体对抗弱，防守也不是强项。 让他全场跟着“抢逼围”，等于逼着书法家去搬砖——不是不愿，是体力撑不住。

所以徐根宝让他当“超级替补”：下半场对方体力下降时，派他上去用技术改变局面。 这安排其实有效，申思多次替补建功。

但申思不甘心。 他那时二十出头，是国奥队主力，心气正高。 哪个天才愿意天天坐半场冷板凳？ 他觉得徐根宝的战术限制了自己的才华。

徐根宝也倔，从不对舆论妥协。 训练里他看到申思跑圈吃力，就摇头说：“你这样踢不满全场的。 ” 申思不服，可2004年上海国际队一次体能自测，他跑到第十六圈就退了下来。

有些差距，不是靠天赋能填平的。

徐根宝离开申花后，申思终于踢上了主力。

外教更看重他的技术，他成为申花中场核心，拿球组织、罚定位球，表现抢眼。

那段时间，好像是“民意胜利了”——球迷要的“让天才打满全场”，实现了。

但隐患一直存在。 1999年申思想转会，大连万达费尽周折摘牌得到他，他却临时变卦不去了，放了大连鸽子，还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，让大连差点同时失去小王涛和魏意民两名攻击手。

这事看得出申思的性格：有主见，但也不太守规矩。

2002年徐根宝回申花执教，申思立刻转会同城对手上海中远。 德比战上，面对徐根宝的申花，平日防守不积极的申思拼尽全力飞铲，赛后还朝申花更衣室大喊“徐根宝”，大拇指朝下。

师徒彻底反目。

中国足球的环境复杂，有时候专业判断敌不过场外因素。

申思后来犯了错，因假球案入狱，职业生涯蒙上巨大阴影。

而出狱后，他在野球场踢五人制，还能靠一脚弧线球挣取出场费。 有家长带孩子找他学任意球，每节课300块。 有人问他要不要找徐根宝合作，他摆摆手：“各走各的路。 ”

徐根宝则在崇明岛埋头青训，带出了武磊、颜骏凌一代。他基地里还留着“不准留长发”的规矩——这条当年逼走申思的老规矩，至今没变。

81岁的徐根宝前段时间还带队打全运会，每天看曼城、巴萨的比赛录像。 别人说他落伍，他笑笑：“他们不知道我天天在研究现代足球。 ”

当年那场“验证赛”后，有记者问徐根宝为什么非要当众证明自己是对的。

他说：“我不是要打谁的脸，我只想让他们明白，专业的人千盯万防的，可能就是爱好者眼里最不值钱的东西。 ”

足球是这样。 好多事，也是这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