省城来的三个心脏科专家急火火赶到医院,还跟来几个穿西装的,不停跟医院医生沟通,连院长都亲自出来了,看那态度对他们可客气了。
这阵仗把时宜二婶看傻了,她偷偷跟二叔说:“难不成清河那边终于肯认他们了?”
二叔皱着眉:“别瞎琢磨。”
二婶推了他一把:“傻样,现在不说话等啥时候啊?”
说完她起身,堆着笑走到时宜跟前:“时宜啊,别太担心。你妈福气大,肯定没事。你累不累,别总站着,去你二叔边上坐会儿。”
漼文君还在急诊室没出来,时宜哪有心思应付,只淡淡说:“我不累。”
好在半小时后,漼文君情况稳住了,还被转到VIP病房静养。
二婶熬不住夜,早跟二叔回家了。
时宜留在病房,边上还有两个穿西装的年轻人。时宜认得他们,是周生氏云城分公司的员工。
今晚多亏了他们,时宜心乱如麻的时候,帮着跟医生沟通、跑前跑后交单子。眼看快12点了,时宜对他们说:“今儿多谢你们了。大过年的,快回家歇着吧,我守着我妈就行。”
都是打工的不容易,俩青年坚持了会儿,见时宜再三推托,才留下电话走了,让她有事随时联系。
病房一下子安静下来。
时宜先去看漼文君,见她睡着了,脸色还行。
她松了口气,VIP病房有陪护沙发,时宜忙了一晚上,这下放松下来,困意猛地涌上来。
她坐在沙发上,还是拿起了手机。
微信最新消息都是周生辰发来的。她知道今晚这些都是他安排的。
手机时间跳到:00,哪怕医院禁放烟花,时宜从窗户还能看见远处一团团升起的烟花。
新年来了。
虽说有时差,时宜还是给周生辰发微信:“我妈情况稳了,新年快乐,还有,谢谢你。”
周生辰没马上回,时宜想着他现在是周生氏长孙,除夕夜肯定得陪家人,就没等回复,握着手机靠沙发睡着了。
第二天,漼文君醒了。
时宜第一时间守在病房前,见她醒了但脸色难受,问:“妈,昨晚你在电视上看见啥了,咋突然晕倒了?”
漼文君闭上眼又睁开:“时宜,我昨晚在新闻里看见你爸了。”
昨晚新闻里出现的都是大人物。
时宜一愣:“是不是看错了?或者长得像我爸的人?”
漼文君摇头:“我跟你爸过了十几年,不可能认错。就是他,娶了W国公主,成了那边的亲王。时宜,这就是他抛下我们的原因?”
时宜更觉得离谱。W国是东南亚小国,君主立宪制,还保留王室。
可消失快十年的爸爸,咋会跑那儿去,还娶了公主?
漼文君声音带着气:“怪不得我找了快十年都没找到。原来他根本不在云城,甚至不在中国。时宜,你爸背叛了我们。”
怕母亲激动再犯病,时宜赶紧哄她:“要是电视上真是我爸,总比一直没消息强。现在网络发达,啥都能查。妈先吃早餐,回头我查查。”
可真坐下来用手机搜,压根查不到啥有用信息。
W国太小了,搜出来都是旅游信息。时宜缩小关键词,不管是W国公主还是驸马,资料都跟李七岩对不上。
好在漼文君情绪慢慢稳下来,或许她也想养好身体找答案,早晚餐都吃了不少,连时宜昨晚买的蜜橘都吃了好几个。
等母亲午睡,时宜去水果店多买了些水果回来。
等她回病房,看见一个怎么也想不到的人靠在病房门口。
他看着挺累的,靠着门框打盹,穿件黑色长大衣,衬得身形挺修长,脖子上围条大红围巾。这暖和的颜色,让他平时清冷的脸都柔和了不少。
这条围巾,还是圣诞节时她给他织的。
听见脚步声,周生辰慢慢睁眼。
时宜也顾不上会不会被母亲发现,直接扑进他怀里。
他搂住她,手放在她腰上,轻轻叹口气:“瘦了。”
两人就这么抱着,过了好一会儿,时宜才恋恋不舍离开,仰头看他:“咋突然回来了?”
周生辰温柔地看着她:“某人哭得我心都碎了,再不回来我啥事儿都干不下去了。”
时宜脸有点红:“就哭了那一次。你看我眼睛,都没肿。”
周生辰长手指果然抚到她眼角:“没肿,但眼下都是黑的,昨晚没睡好?”
时宜点头:“不敢睡太沉。”
她推开病房门,见漼文君还没醒,放下水果,拉着周生辰坐到病房外长椅上。
她把母亲发病的原因告诉周生辰,他皱着眉:“也不是没可能。不然以漼氏的实力,找个人快十年找不到?要是他一直在国外,就说得通了。”
时宜感慨:“还是觉得离谱。要是真的,我爸成了别国驸马。他要是故意不回来,不成了现代陈世美?”
周生辰看着她脸色:“你看着比你妈平静多了。”
时宜叹口气:“我爸刚失踪那年,我才十岁,哭了好久,严重时差点说不出话。后来妈跟舅舅闹掰,带我来云城。她又生重病,我哪有时间想我爸,就想让妈快点好起来。现在突然有他消息,除了觉得荒唐,没像妈那样受刺激。”
“懂了。”周生辰把她轻轻搂怀里,“是你小时候承受太多了。以后,你身边有我。”
时宜“嗯”了声:“这次要不是你,我妈还不知道咋样呢。”
突然旁边有人咳嗽:“我,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?”
这怪怪的口音,时宜抬头,见是个金发碧眼的高个男人,穿着白大褂。
发现医生突然站面前,时宜脸刷地红了,赶紧站起来:“医生,您来给我妈做检查?她还在睡,我去叫她。”
听她客客气气的,这英俊的外国医生忍不住笑了:“早听说医生在中国特受尊敬,看来是真的。辰,我干脆留在中国得了?”
听他调侃,时宜一愣:“你们认识?”
周生辰站起来:“他叫奥,美国著名心脏科专家,这几天在瑞士滑雪,我把他叫过来了。”
虽说穿着白大褂,这奥还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,冲时宜眨眨眼:“其实我有个中文名叫萧晏,还是辰以前给我起的。美人儿,你觉得好不好听?”
时宜头回跟外国人打交道,性子静,招架不住他这么热情,只能生硬点头:“好听。”
萧晏还笑眯眯的,想给时宜来个贴面吻,周生辰不动声色挡在她面前:“入乡随俗,中国可没有贴面吻的规矩。你快去看病人吧。”
萧晏耸耸肩,比了个“ok”手势,用蹩脚中文说:“明白,我听过中国话,兄弟妻,不可欺。”
说完就进了病房。
等他进去,时宜扯了扯周生辰袖子。
周生辰握住她的手:“吓到了?”
时宜摇头:“没有,就是觉得外国人太热情了。”
她又加了句:“我还是喜欢你这样的。”
周生辰故意问:“我这样的是啥样?”
时宜经不起逗,没答他,脸红着进了病房。
病房里漼文君醒了,除了萧晏,还有几个昨天来的省城专家。
萧晏在外面看着不着调,一工作起来,时宜就明白周生辰为啥带他来了。几个都是专家,但他一开口,别人都信服点头。
检查完,萧晏对时宜说:“患者长期心力衰竭,供血不足,身体虚,还诱发了别的病。现在看,长期在医院疗养能控制病情,但千万别受大刺激,不然像昨晚那样又会突发。”
时宜听了心里没轻松。
她知道父亲对母亲就是个定时炸弹。再听到父亲消息,母亲保不准又受刺激。
等医生都走了,时宜坐在病床前给漼文君剥桔子。
漼文君看了眼站在门口没进来的周生辰。
“病房还有这些请来的医生,都是他帮你的?”
时宜心里一紧,知道母亲聪明,但不确定她同不同意自己跟周生辰在一起,怕她受刺激,随口编了个理由:“他昨天在云城办差事,上次他来拜访,我送他出去时互留了电话。昨晚妈发病,我实在不知道找谁,就病急乱投医了。”
漼文君轻轻叹了口气:"就算是再大的老板,也不会大过年的还在外面出差。时宜,你跟妈说实话,是不是跟他在一起了?"
时宜没想到一下就被母亲识破,一紧张说话都开始磕巴了:"没、没有啊!他那样的身份,怎么会看得上我呢?"
漼文君又叹了口气:"妈虽然病了,但脑子还清楚着呢。之前你说那个来云城看你的朋友,也是他吧?时宜,妈不反对你谈恋爱。可你自己也清楚,你跟他之间的落差有多大——你还是个学生,年纪轻轻的,他却什么都有了。像他这样的人,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?妈是怕你吃亏啊。"
见母亲把话都挑明了,时宜认真说道:"妈,他不是那种人,我相信他对我是真心的。"
漼文君的目光转向门外的周生辰:"我知道周生家的人都在国外过年,他既然为了你大老远从国外赶回来,就让他进来吧,妈有话跟他说。"
看时宜还有些犹豫,漼文君摇摇头:"你放心,除了你爸,妈跟谁说话都能沉住气。"
时宜只好走出去,拽了拽周生辰的袖子:"我妈说,想单独跟你聊聊,她知道我们的事了。"
比起她的慌慌张张,周生辰倒没什么反应,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个东西递给她:"病房外头冷,我让人拿了个暖水袋,你握着点。"
把暖水袋给她后,周生辰正要进病房,见时宜还眼巴巴想跟着,忍不住笑了,伸手摸摸她的脸:"放宽心,我是去见你妈,又不是上战场。"
周生辰进了病房,还把门关上了。
时宜捧着暖水袋坐在长椅上。VIP病房隔音好,她听不见里面说啥,但至少说明谈话还算平和。
不到二十分钟,周生辰就开门了,对她笑了笑:"进去吧。"
时宜刚站起来想问情况,里面就传来漼文君的声音:"时宜。"
她赶紧走进病房,见母亲面色如常,才松了口气。
她想去饮水机倒热水,却看见床头柜上已经有一杯倒好的热水了。
"其实我以前就挺喜欢这孩子,知道他跟那些纨绔子弟不一样,就是没想到,有一天他会跟我女儿在一块儿。"
时宜脸颊有点发烫:"妈,你不反对我们在一起了?"
漼文君叹了口气:"妈就你一个女儿,当然希望你能跟喜欢的人在一块儿,过得开开心心的。可妈又怕你像我一样,陷得太深。"
时宜知道母亲又想起了父亲,赶紧握住她的手:"妈,爸爸的事我会查清楚的。要是那个人真的是爸爸,我一定让他来跟你道歉。"
漼文君看着她眼底的青黑:"好孩子,大过年的还让你跟着妈遭罪。你今晚回去好好睡一觉,别在医院守着了。"
时宜哪里肯答应,漼文君又看向门外:"这是他提的,还找了护工。妈看得出来,至少现在,他是真疼你。"
昨晚来医院急,时宜本来就打算回家拿换洗衣物。
她走出去,见周生辰还坐在长椅上。
她在他身边坐下:"坐了快二十小时飞机,时差都没倒,肯定累坏了。酒店订了吗?"
周生辰摇摇头:"还没,不着急。"
时宜顿了顿,还是鼓起勇气说:"我们这是小城市,大过年好多店都不开门,不知道酒店有没有营业。要不……你今晚去我家睡?"
第二次带周生辰回家,感觉跟上次完全不一样。
大过年的,周生辰没让助理跟着,俩人打车到了小区。
楼下有不少老人带着小孩在玩,看见周生辰拖着行李箱,都忍不住回头看。
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故意把皮球拍到他们脚边,仰着小脸问时宜:"时宜姐姐,你带男朋友回来过年啦?"
时宜从兜里摸出块糖给她,点点头:"嗯。"
小姑娘更开心了,盯着周生辰说:"你男朋友长得好帅啊!"
这回她直接收到了一盒周生辰给的巧克力——正是周生辰常给周晚意买的牌子。
时宜心里暗忖,幸好今天没遇上二婶。
快上楼时,时宜看见便利店,对周生辰说:"你等我一下,我去买个东西。"
说是买东西,她的脸却唰地红了。
结账时,幸好收银员不认识她,她才松了口气。可手里拿着的东西烫得掌心冒汗,她像做贼似的左右看了看,确定没人注意,才赶紧把东西塞进包里。
周生辰在外面等她,见她急急忙忙出来,伸手摸了摸她发烫的脸:"买啥了?脸怎么这么红?"
他低头时,呼吸拂过她的侧脸,时宜感觉被碰到的皮肤都要烧起来了。
她摇摇头,努力装得自然:"没买啥,咱们上去吧。"
因为要爬五楼,时宜看着周生辰的行李箱:"要不要我帮你提?"
周生辰笑了:"我有那么弱吗?"
时宜刚退下去的红晕又冒出来了,干脆走到他前面:"我去开门。"
周生辰提着箱子到了门口,看见地上放着一双崭新的男士棉拖鞋:"刚买的?"
时宜"嗯"了一声,趁他换鞋时把行李箱拖进了客厅。
家里没饮水机,都是烧热水。时宜插上电水壶,又从冰箱里拿出昨晚剩下的水果。
等她把水果摆在茶几上,拿起遥控器问他:"看电视吗?"
周生辰却拉住她的手:"忙得像个陀螺,先坐会儿歇着。"
他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。时宜忙了两天确实累了,就安心窝在他怀里。
周生辰打量着屋子:墙上贴着年画,挂着中国结,电视柜上摆着两盆大红的发财果,旁边还有两只小老虎,透着股喜庆劲儿。
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她:"都是你布置的?"
时宜点点头:"本来想热热闹闹过个年,没想到妈妈生病了,最后只能在医院守岁。"
周生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:"明年跟我一起守岁。"
时宜笑了:"那得看你家里人肯不肯放人了。你突然回国,你爸爸不会说你吗?"
周生辰点点头:"嗯,说不定马上就有二三十个保镖上门,把我绑回去。"
"然后再甩给我五百万支票让我离开你?"
周生辰似笑非笑:"还惦记着那五百万呢?"
时宜脸一热:"我不惦记钱,就惦记你。你说过的,你比五百万值钱多了。"
周生辰顺着她的话说:"嗯,你眼光不错。"
时宜让周生辰先去洗澡,自己回房间整理床铺。
上次他来,母亲还在,他只在客厅待着,没来过她房间。
想到这是自己的闺房,却把男人邀请进来,她的脸又开始发烫。
但她还是仔细把床铺整理了一遍,确定没沾到头发,才直起身子。
一回头,发现周生辰不知何时已经靠在门口了。
他穿着一套纯蓝的真丝睡衣,身形更显修长,鼻梁上架着金丝边眼镜,镜片后的目光深不见底,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她。
时宜被他看得脸颊更烫了,见他穿得单薄,赶紧把他拉进屋里,打开空调:"我们南方没暖气,要是冷就先躺床上。"
看她要走,周生辰拉住她:"去哪?"
见他眼里满是不舍,时宜脸红到耳根:"当然是去洗澡啊。"
等她洗完澡出来,看见周生辰正翘着腿靠在床上,手里拿着一本本子看得入神。
她凑过去一看,发现他在看自己初中毕业的同学录。
她坐到他身边:"就是以前同学互相写着玩的,没啥好看的。"
周生辰却低沉地念了出来:"时宜大美女,待你长发及腰,我来娶你可好?"
时宜"唰"地把同学录抢回来,羞耻得脸都烧起来了:"都说了是闹着玩的,你还念出来!"
镜片下的眼睛满是笑意,他把她搂进怀里:"看来从小就受欢迎,才十几岁就有毛头小子想娶你了?"
时宜被他调侃,也不甘示弱:"十几岁算什么?我刚满月的时候,就有个十岁的小子说要娶我呢!"
周生辰煞有介事地点点头:"这么说,这个小子还挺幸运,至少梦想成真了。"
时宜嗔怪地看他一眼:"谁梦想成真了?"
因为昨晚的事,时宜第二天醒来已经八点多了。
她拿起手机一看,原来定好的闹钟被人偷偷关了。
谁关的,不用想也知道。
她起身时,身子还有些酸痛,想起昨晚的事,脸上瞬间泛起红晕。
想起自己昨晚大胆地坐在他身上,却被他掐着腰,男人眼神深邃,连脸上的汗珠都透着迷人劲儿……
她抬起手臂遮住脸,不敢看他,却被他故意拨开,声音沙哑:"这么勾人,明天起不来误了飞机怎么办?"
她也豁出去了:"误了就改签,反正大老板也不差那点钱。"
结果,他不仅起得早,还比她起得更早。
甚至连昨晚弄乱的房间都被他收拾干净了。
时宜下床走出去,听见厨房里有动静,进去一看,周生辰正在灶台前做早餐。
她弯起嘴角,悄悄走过去,从背后搂住他的腰:"原来偷偷关了我闹钟,是想当田螺先生啊?"
周生辰没被她这突然一吓着,只柔声说:“去外头坐着,马上就好。”
时宜乖乖应了声“哦”,便坐到餐桌前等。
这是他俩认识以来她头回有这体验,估摸着也是他头回下厨房呢。
早餐很快端上来了,两碗稠乎乎的小米粥,两个煎蛋,还有时宜提前冻在冰箱里的包子,热过之后依旧松软。
见时宜先夹起鸡蛋,这位跟人商战都没慌过的大老板,此刻竟紧张得很:“味道咋样?”
时宜没戳穿他——早瞧见垃圾桶里好几个焦黑的蛋饼,只笑眯眯说:“好吃着呢,没想到你头回做饭就这么有天赋。”
周生辰倒坦白:“不算天赋,煎坏好几个才摸出点门道。粥我尝了,水放少了,煮得有点稠。估计你等会儿去医院看阿姨,得重新买早餐。”
时宜却端起小米粥“咕噜咕噜”喝了半碗:“可这是我喝过最香的粥,金樽酒店的大厨都比不上。”
周生辰笑:“嘴这么甜?不怕我骄傲?”
时宜一本正经:“我这是真心夸你呢。”
吃完早餐,周生辰主动揽下刷碗的活儿。
时宜家没洗碗机,只能一个个手洗。
她就靠着厨房门口,饶有兴致地看他忙活。
他今儿要回B市,一下飞机就得去公司开高层会,所以穿得挺商务。
瞧着他西装革履的精英模样,却在这窄小厨房里刷碗,西装袖口挽起来,露出结实的手腕。
看他长指在洗洁精泡沫里穿梭,时宜莫名想起昨晚——他也是用这双大手掐着自己腰的画面。
她脸开始发烫,偏周生辰回头问:“看我洗碗很有意思?”
时宜直白点头:“嗯,难得看大老板干活,当然好看。”
周生辰笑:“听着像暗示我以后多干活?”
时宜走到他身边:“不用,你做自己擅长的事就好。”
周生辰坐上午11点的飞机。
时宜坚持去机场送他。云城不大,打车到机场也就半小时。
到了机场,周生辰看女孩依依不舍的样儿,问:“干脆跟我一起回?”
时宜撇嘴:“你这玩笑一点不好笑。”
见她额前碎发乱了,周生辰伸手帮她捋顺:“你正月十六回B市,机票我买好了,到时候机场接你。你父亲的事,我会去查清楚。你母亲的医药费和看病的事,别担心。我是你男朋友,做这些是应该的。”
时宜点头:“我妈都跟我说了。之前捐医药费的李振伟,也是你下属吧?周生大老板,你还瞒着我做了多少事?”
周生辰笑:“没多少。”
眼看快登机了,时宜使劲抱了抱他:“我会想你。不过你还是要好好工作,有空想想我就行。”
周生辰被她逗笑,在她额头亲了一下:“好。”
看他推着行李箱进去,时宜站了好久,见他回头朝自己挥手,她连忙也挥手回应。
才十几天,她和周生辰就送别了三次。这种互相送别的滋味,甜里带着点怅惘,每回都让思念更浓。
从机场回来,时宜直接去了医院。
她在楼下买了袋蜜橘,坐在床边给漼文君剥着吃。
漼文君瞧她有点魂不守舍,过来人哪能不懂:“把人送走了?”
时宜点头:“嗯,11点的飞机,现在该起飞了。”
漼文君叹口气:“也难为他,大过年的一直守在医院。晚上他住咱们家?”
时宜脸“唰”地红了——母亲接受她和周生辰是一回事,但她不敢让母亲知道他们已发生亲密关系。
“没……没有。咱们家太小了,他住酒店呢。”
知女莫若母,漼文君看她脸色就明白了,却没点破,只握她的手:“你还小,又是学生,得懂得保护自己。电视网络上多少读书的女孩子,不懂保护自己,偷吃禁果弄出未婚先孕,最后书读不成,前途也毁了。”
时宜脸红得不行:“妈,我知道。我会保护好自己,也不会让你失望,毕业后找份好工作,让你过上好日子。”
漼文君摸了摸她的头。
漼文君今儿要做检查,时宜先去领表,路上差点撞上一个匆忙走来的人。
那人停下道歉:“不好意思啊。”
说完愣了愣:“十一?”
时宜看着眼前穿得考究的英俊青年,虽近十年未见,还是一眼认出——她的三表哥,漼风。
没等时宜开口,漼风就满脸喜色:“遇见你太好了,我正想找护士问路呢。姑姑在哪间病房?”
见他手里提着好几个礼盒,一副自来熟的样子,时宜顿了顿,不知该让他回去还是带他见母亲。
这是这么多年,第一个来云城看她们的漼家人。
她问:“三哥来这儿,舅舅知道吗?”
漼风脸上的笑僵了下,很快恢复自然:“我都多大了,去哪还用跟家里报备?不过十一,还能听你叫我三哥,我真高兴。”
时宜最后还是带漼风到母亲病房外,进去前让他先在门外等:“我妈身体受不得刺激,我先问问她。”
跟漼文君说了后,她表情意外平静:“让他进来吧,大老远跑一趟。他是小辈,上一辈的恩怨,不该牵扯到小辈。”
时宜一开门,漼风就笑着提东西进来:“三姑姑,总算见到您了!您不知道我多想您。四姑姑总说,当初要是您教导我,我肯定不比周生家那小子差。”
他果然自来熟。
连漼文君都被他这突然的热情弄怔了:“周生家那小子?周生辰?”
漼风笑:“除了他还有谁。姑姑您小时候不是总夸我聪明吗,我和他是不是‘既生瑜何生亮’?”
漼文君实话实说:“还是周生辰更厉害些。”
漼风语气哀怨:“姑姑,您咋还偏向外人,我可是您亲侄子。”
时宜没想到他们聊得这么热络,刚好手机响了,是周生辰打来的。
见母亲跟漼风说话时还笑了,她放心出去接电话。
“到B市了?”
“嗯,这趟机长技术不错,比预计早到半小时。”
时宜想着他本要直接去公司开会,问:“所以多了半小时跟我打电话?”
周生辰声音带笑:“只要你妈愿意你出来这么久。”
时宜跟他说了漼风来看母亲的事,感慨:“我记得小时候三哥可稳重了,平时都是我逗他玩,咋现在性子完全变了?”
“他十几岁就在国外读书,欧美那边开放,性格变了也正常。”
“那你以前就认识我三哥?你、我三哥,还有那个萧晏,你们都是一个圈子的?”
周生辰反问:“什么圈子?”
“富二代的高端圈子啊,开几千万跑车飙车,去拉斯维加斯豪赌,还包养女明星,换女朋友比换衣服还快。”
听她讲得有模有样,周生辰笑:“这些你从哪看来的?”
时宜被他问得一愣,挠挠头:“电视剧里不都这么演吗?还有上次看财经新闻,说有个富二代开着限量版跑车撞了人,还嚣张得很……” 周生辰在那头低笑,背景音里隐约有电梯运行的声响,想来是在去办公室的路上:“电视剧嘛,总得夸张点才好看。圈子里确实有那样的人,但更多人……比如我,每天不是在开会,就是在去开会的路上。” 时宜想象了一下他穿着西装坐在会议室的样子,忍不住笑:“那多没意思,跟机器人似的。” “还好,”他的声音忽然沉了沉,带着点笑意,“现在多了件有意思的事。”
时宜心跳漏了一拍,明知故问:“什么事啊?” “想你算不算?” 电话那头传来他推门的声音,想来是到办公室了。时宜捏着手机,脸颊发烫,赶紧转移话题:“不说这个了,你快去忙吧。对了,萧晏医生还在医院吗?我妈今天做检查,要不要跟他说声谢谢?” “他下午的飞机回瑞士,昨晚就跟我辞行了。”周生辰道,“他说你母亲的情况后续会远程跟进,有问题让你直接联系他助理。”
“哦,好。” 挂了电话,时宜站在走廊里深吸一口气,脸上的热度还没退。刚转身要回病房,就见漼风从里面出来,手里还拿着个空果盘。 “十一,姑姑说想吃楼下那家的杏仁豆腐,你陪我去买呗?”他笑得一脸坦荡,仿佛刚才在病房里跟漼文君聊得热络的人不是他。 时宜犹豫了一下,还是点头:“行。” 下楼的路上,漼风状似随意地问:“刚才打电话呢?周生辰?” 时宜“嗯”了一声,没多说。 漼风却来了兴致:“说真的,你俩怎么好上的?我跟他认识快十年了,从没见他对哪个姑娘这么上心过。大过年的,扔下家族晚宴跑回云城,也就你有这本事。”
时宜被他说得不好意思:“就……慢慢认识的。” “慢慢认识?”漼风挑眉,“我可听说,他去年在云城待了小半个月,说是考察项目,现在看来,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。” 时宜不想跟他扯这些,转而问:“三哥,你这次来,真的没跟舅舅说?” 漼风脸上的笑淡了点,踢了踢脚下的石子:“说了他还能让我来?我爸那人,你又不是不知道,跟姑姑置气这么多年,钻进牛角尖里了。”他顿了顿,“其实这次来,不光是看姑姑,还有件事想跟你说。” “什么事?” “关于你爸的。”漼风的声音压低了些,“你妈说在新闻里看见他了?” 时宜点头:“嗯,说是在W国,成了亲王。” 漼风皱起眉:“这事我也听说了点,但没敢跟姑姑说。前几年我在东南亚做项目,听当地的合作伙伴提过一嘴,说W国皇室确实招了个华裔驸马,叫李七岩。当时没往心里去,现在想来……” 他没说下去,但时宜已经明白了。
买完杏仁豆腐往回走,漼风忽然说:“十一,你别太怪姑姑。当年你爸走后,姑姑大病一场,差点没挺过来。她不是不想找,是不敢找——怕找到的结果,比‘失踪’更让她难受。” 时宜心里一酸,点了点头。 回到病房,漼文君正靠在床头看手机,见他们进来,放下手机笑了笑:“这么快就回来了?” 漼风把杏仁豆腐递过去:“姑姑想吃,再远也得跑一趟啊。” 漼文君没接,反而看向时宜:“时宜,你三哥说下午要回B市,你去送送他?” 时宜一愣,漼风也没想到漼文君会这么说,随即笑道:“不用不用,我自己打车去机场就行。”
“让她去送吧。”漼文君语气平静,“正好让她出去透透气,总在病房里待着也闷。” 时宜只好应下。 送漼风去机场的路上,车里一路 silence。快到机场时,漼风忽然开口:“十一,周生辰那人……虽然看着冷,但人靠谱。你们好好的,姑姑也能放心。” 时宜转头看他,发现他眼里没了刚才的玩笑,多了些真诚。 “还有,”他从包里拿出个U盘递给她,“这里面是我查到的关于W国驸马的资料,你自己看看就行,别让姑姑知道,免得她又激动。” 时宜接过U盘,指尖有些发凉:“谢谢三哥。” 漼风笑了笑:“跟我客气啥。对了,正月十六你回B市?到时候给我打电话,请你吃饭。”
送走漼风,时宜坐在出租车里,手里捏着那个小小的U盘,心里五味杂陈。她没直接回医院,而是找了家咖啡馆,借了台电脑插上U盘。 里面的资料不多,大多是些零散的新闻报道和社交账号截图。照片上的男人穿着W国传统服饰,眉眼间确实有父亲的影子,但气质全然不同——以前的父亲温和爱笑,照片上的人却带着种疏离的威严。 报道里说他是五年前与W国公主成婚的,婚后改姓“拉玛”,成了王室成员,还参与了不少公益项目。
时宜看着那些文字,忽然觉得很陌生。这真的是那个会把她架在脖子上逛庙会的父亲吗? 她关掉页面,把U盘拔下来收好。不管是不是,总要查清楚。但不是现在,至少要等母亲的身体再稳定些。 回到医院时,夕阳正透过窗户照进病房,给白色的床单镀上了层金边。漼文君已经睡着了,眉头却微微皱着,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。
时宜走过去,轻轻帮她抚平眉头,在床边坐下。手机屏幕亮了一下,是周生辰发来的微信: “忙完了?刚看到漼风的朋友圈,说谢谢你送他。” 时宜回:“刚回医院,我妈睡着了。” 周生辰很快回复:“U盘里的东西,别看太晚。有什么事,随时找我。” 时宜看着那行字,心里忽然踏实了不少。
她回了个“好”,把手机放在床头,静静看着母亲的睡颜。 窗外的烟花又开始绽放了,比昨晚的更热闹。时宜知道,这个年还没过完,但有些东西,已经悄悄不一样了。 比如母亲脸上渐渐多起来的笑意,比如漼风带来的那点线索,比如手机里那个随时等着她消息的人。 或许,新的一年,真的会有新的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