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37年8月13日,黄浦江畔的枪声撕破了上海的黎明。日军火葬兵荻岛静夫握着铁锹的手在发抖,他刚把第1003具焦黑的尸体推进焚化炉,空气中弥漫的烤肉味熏得他直犯恶心。"这哪是战场,根本就是阎王爷的灶台。"他在日记本上歪歪扭扭写下这句话时,远处宝山城的炮火把夜空染成了橘红色。
姚子青的六百条汉子正在那座小城里演着一出死戏。日本海军陆战队的炮弹像下饺子似的往城里砸,有个小兵蹲在炸塌的城墙根下啃生米,笑着对战友说:"咱这米缸可比老蒋的防空洞结实。"七天七夜过去,当日军踩着碎砖烂瓦冲进城里时,炊事班老班长还攥着半截擀面杖戳进了一个鬼子的眼窝。后来清理战场的人说,满城的碎砖头上都沾着血沫子,分不清是墙灰还是骨灰。
大场镇那边更邪乎。26师的弟兄们把步枪绑在手上冲锋,有个四川娃子边跑边吼:"格老子的,这枪栓比婆娘还难拉!"四千多号人像割韭菜似的倒下一茬又一茬,督战队的老兵油子叼着烟卷骂街:"龟儿子们往前冲啊,后头就是苏州河,想喂王八咋的?"打到第十天,炊事员老王发现全师就剩他一口铁锅还囫囵个,干脆抄起扁担加入了冲锋队。
长江口的浪头裹着血沫子往海里涌。日本海军第三舰队的炮管打得通红,有个观察员举着望远镜直嘟囔:"支那军的脑袋比地里的西瓜还多。"他们没料到,那些穿着草鞋的中国兵正猫在弹坑里传着旱烟袋,有个北平来的学生兵还念起了《满江红》。冯玉祥拄着文明棍在前线转悠时,看见个十七岁的小战士把牺牲战友的裤腰带系在自己身上,上头别着六颗手榴弹。
忻口战役打得最热闹那天,卫立煌和朱德蹲在同个战壕里啃冻土豆。八路军炊事员老李往锅里撒了把辣椒面,呛得中央军的参谋直打喷嚏:"娘嘞,这比日本人的毒气弹还带劲!"两支部队混编冲锋时,有个东北军的机枪手把歪把子机枪架在山西兵的肩头:"兄弟稳住啊,打完这梭子请你抽哈德门!"英国记者詹姆斯猫在炮弹箱后头记笔记,钢笔水冻住了就蘸着血写,后来他的报道里说中国士兵冲锋的吼声"能把太行山的雪震化了"。
台儿庄的巷战打到第四天,王铭章的电话线被炸成了八截。这个四川汉子把军装领子扯开,冲着传令兵吼:"告诉龟儿子们,老子们川军袍哥人家,绝不拉稀摆带!"有个十七岁的勤务兵把阵亡连长的怀表塞进他手里,表壳上还嵌着颗变形的子弹。当日军坦克碾过东门城墙时,几十个伤兵把绑腿布接成长绳,拴着手榴弹往履带底下滚。
张自忠的59军在临沂城外打出了邪性。士兵们把煎饼揣在裤裆里保温,有个山东大汉边啃饼子边骂:"小日本的炮弹还没俺娘烙的煎饼硬实!"夜袭时他们专挑戴眼镜的日本军官下手,炊事班长老周说这叫"掐尖儿战术"。打到白热化时,通信员小刘背着电话机在弹坑里跳来跳去,活像只成了精的蚂蚱。
武汉会战那会儿,卢作孚的民生轮船在长江上玩起了躲猫猫。大副老陈掌着舵骂娘:"狗日的飞机比苍蝇还烦人!"有艘运钢板的货轮被炸沉时,轮机长老郑把自己绑在舵轮上,临终前还念叨着"再走三里就能进巫峡"。码头工人老王带着儿子在趸船上搬棉纱,爷俩的裤腿被汽油烧着了也不撒手,后来统计说那批棉纱做了二十万件军装。
延安窑洞里的冼星海谱曲时,总听见隔壁小战士在哼四川小调。有天他突发奇想把黄河船工号子加进谱子里,扛着铺盖卷来试唱的农民一开口就把油灯震灭了。前线的伤兵医院里,有个被炸断腿的机枪手把《黄河大合唱》的歌词刻在了假肢上,护士换药时发现木头上全是血道子。
上海弄堂里的报童阿毛发明了新吆喝:"看报看报!日本鬼子又在台儿庄吃瘪喽!"他总把战况编成莲花落,有回被巡捕追着跑时还不忘喊:"先生们买张报吧,保准比大世界的滑稽戏精彩!"茶馆里说书先生老周把四大会战编成了评书段子,讲到姚子青殉国那段时,台下戴金丝眼镜的银行经理把茶碗摔得粉碎。
南京路百货公司的橱窗里,模特身上的旗袍换成了麻布军装。有个上海小姐把订婚戒指拍在募捐台上:"阿拉弗要钻戒了,换挺机关枪打东洋人去!"虹口菜场的鱼贩子老赵把杀鱼刀别在腰里,逢人就讲:"这把刀砍过三百条鱼头,迟早要砍几个倭寇头试试。"
重庆防空洞里,留着山羊胡的私塾先生教孩子们用弹壳做算盘。有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把"还我河山"四个字写得歪歪扭扭,墨汁顺着石板滴到下面伤员的绷带上。昆明的西南联大教室里,教授讲《满江红》时突然停电,学生们就着月光把课本上的字一个个抠下来当子弹使。
四大会战的硝烟散尽后,黄浦江边的芦苇长得特别旺。老渔民说那是血水浇出来的,划船经过宝山旧址时总能捞着生锈的子弹壳。有个日本老兵偷偷回来找战友的骨灰,在姚子青营最后据守的碉堡前跪了整宿,天亮时人们发现他冻成了冰坨子,怀里还抱着半块烧焦的怀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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